杨腓力事件与我们的相关性

文/本刊编辑部

 

又一个“坏消息”

 

据美国福音派杂志《今日基督教》（Christianity Today）1月6日报道[1]，以书写信仰与苦难闻名的基督徒作家杨腓力（Philip Yancey），主动向该杂志寄出一份电子邮件，在邮件所附的文字声明中表示，他曾与一名已婚女性维持长达八年的婚外情，并将退出写作与公开演讲事工。此消息一经公布，为基督教界所震惊。

 

现年76岁的杨腓力是英语世界中极具影响力的基督教作家之一，著有多本探讨苦难与恩典的信仰类著作，包括《无语问上帝》、《有话问苍天》、《恩典多奇异》、《耶稣真貌》等，曾13次荣获美国福音派出版协会（ECPA）金奖，其著作在美国销量超过一千五百万册。随着作品翻译为中文，他也成为中文世界基督徒所熟悉、信任的福音派作家。

 

在声明中，杨腓力深感羞愧地承认，自己“在长达八年的时间里明知故犯，与一名已婚女性陷入罪恶的婚外情”。他坦承，这种行为违背了自己对婚姻的所有信念，与自己的信仰及著作内容彻底相悖；他也认识到这给女方丈夫及双方家庭造成了沉重的伤害。他表示，出于对相关家庭的尊重，将不再分享更多细节。

 

他坦言，这不仅是他个人道德及属灵上的彻底失败，也将使许多信任他的读者感到幻灭，他悲痛地说：“更严重的是，我的罪让上帝的名蒙羞。”

 

杨腓力表示，除已向上帝与妻子认罪，他还将全心投入专业的辅导与问责计划。他说：“如今，我最重视的事是重建信任，修复我们55年以来的婚姻。”

 

“由于我已使自己丧失了从事基督教事工的资格”，杨腓力声明，“我将从写作、演讲及社群媒体中全面退休。接下来，我需要用我余下的岁月，努力活出我过去写下的话语。”他祈求上帝的恩典与赦免，也祈求大众的宽恕，祈求上帝医治所有被他伤害的人。

 

事件引发的思考

 

事件被报道后，随着基督教界的哗然，基督徒们面对的问题是，我们应当如何思考、面对杨腓力事件。以下是几个可能有帮助的角度：

 

1、警惕“属灵光环”：回归真实的教会委身

 

这份声明是通过媒体发布并进入公众视野的。当杨腓力在文字声明中表示“将全心投入专业的辅导与问责计划”，我们不禁要问：杨腓力的教会生活如何？他委身在哪一间教会、哪一个小组？他的牧师在哪里，他的团契友谊在哪里？他的属灵伙伴在哪里？牧师和教会在他的辅导与问责计划中担负什么责任，扮演什么角色？

 

当然，媒体未作报道并不代表他没有委身教会，而健康的教会生活也并不能保证信徒不犯罪。然而，这一事件理应迫使我们反思：当我们随着大众舆论的发酵、市场营销的裹挟，自发地信任某位属灵榜样，某位畅销书作家时，是否更应该保持独立的思考？是否更应当自觉地关注，这位作家是否真实地委身于地方教会？到底是什么在赢得我们的信任——是外在的名声、资源与影响力，还是其背后清晰的认信底色与真实的教会生活？而最终的落脚点在于：我们自己，是否已经切实委身于有形的地方教会与可见的属灵群体？

 

2、跨越“文字滤镜”：直面信与行的张力

 

鉴于杨腓力作为一位具有广泛影响力的基督徒作家，坦承自己的行为“与信仰及所写作的内容彻底不一致”。我们自然会追问：他的行为与他的信念、他的写作，三者之间的关系是什么？

 

出于爱心、智慧的考量，我们不应苛求正处于信任重建与婚姻修复中的杨腓力，当下便将这些思考化作文字呈现出来；出于对当事人的保护与尊重，我们也不应该去猎奇那些具体的人、事、细节。但因为，每一位基督徒都在自身的“信念、言语、行为”上存在着真实的张力，又常常对此视而不见、缺乏自省。正视这种张力，甚至对其进行深度反思与自我剖析，对于我们的生命成长极有价值。

 

愿我们对“信心的对象与内容，真实信心的实质，言语认信与行为表现”的思考，不仅停留在书房的沉思与桌边的清谈，也融入我们悔改的眼泪与清洁的良心。

 

3、辨析“激进恩典”：坚固抵挡罪的防线

 

进一步剖析杨腓力的神学倾向与写作风格，我们会发现，由于童年时期在南方基要派教会遭受的负面体验（如种族歧视），他对传统教会体制与“律法主义”抱有极度的反感。这种对过往伤害的反弹，使他走向了另一个方向：在神学上极力推崇“激进的恩典”，在写作风格上则表现出浓厚的“情感化”特征——感同身受地理解问题，强调对恩典的体验具有真情实感。

 

就其书中所表述的内容，我们并不能把他反对“律法主义”等同于“反律主义”，因为他并不主张废弃道德律。但不可否认的是，他的确在强调恩典与感受的同时，轻视了敬虔的属灵操练，忽略了切实的悔改。他在《恩典多奇异》中写道：“恩典也意味我们不能做任何事——不论多少种族主义，或是骄傲，或是色情，或是奸淫，或是谋杀——会叫上帝少爱我们一些。”

 

对于这种将信仰高度“情感化、恩典化”的倾向，小约翰弟兄早在2013年《生命季刊》中就曾撰文回应：“在这里有一部分是对的，那就是白白的恩典临到无论多烂的我，没有什么肯悔改的罪大到上帝不可赦免。但也要记得，哪怕对基督徒来说，也没有任何不肯悔改或悔而不改的罪小到上帝可以忽略，我们的上帝恨恶罪。”[2]当我们过度沉溺于“体验恩典”和“感受上帝的力量”，却淡化了“对上帝的敬畏”与“公义的审判”时，信徒面对罪恶诱惑的防线就会变得极度脆弱。我们必须警惕，对恩典的高举绝不能激进到“将恩典误用为放纵”的地步。

 

然而，在反思杨腓力神学偏差的同时，我们也必须直面他作品中所折射出的真实痛点——教会中确实存在着缺乏爱心、缺乏智慧、甚至缺乏公正的恶。为了避免信徒在僵化的教条与无边界的情感极端之间摇摆，我们迫切需要为教会的真实建造而祷告：

 

期待教会塑造恩典与真理并重的文化：拒绝属灵霸权，建立躬身相爱、彼此看顾的生命连结；

 

期待教会在爱心中坚持合乎圣经的管教：向软弱者施恩而不失原则，向犯罪者或强权者执行纪律也不失怜悯；

 

期待教会提供专业且充满智慧的辅导：帮助那些深陷软弱或遭遇“属灵虐待”的灵魂，在真理中寻得真正的医治。

 

最后，因为他是一位福音派作家，他畅销的作品或许正摆放在你的书房与教会的书架上，我们自然而然地也会困惑：“杨腓力的书还能读吗？”就此主题，赵炳林弟兄特意撰文，于事件曝出后的第二天，刊载于《举目》官网[3]。文中，他从“人是全然败坏”，“真理属于上帝，祂仍在废墟中说话”，“圣洁的器皿重于华丽的恩赐，须要谨慎免得跌倒”等方面全面回应，论述深刻，有理有情。请感兴趣的读者留意，本文不再添足。

 

这不是第一起“坏事件”

 

近年来，在中国大陆基督徒的视野中，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令信徒震惊、失望的“榜样塌房”事件了。2021年拉维·撒迦利亚被起底，2025年史蒂芬·劳森向公众认罪，此外，在中国大陆的教会处境中，类似未被公开报道的软弱与跌倒，也或近或远地发生在我们周围……

 

当一则又一则的坏消息传来，当一件又一件的坏事情发生，除了叹息、抱怨，我们应该如何理解这些事件的原因呢？尤其是在家庭教会的文化处境中，我们应该如何认识、面对传道人犯罪的问题？我们（除却个人，还包括教会）又应该做些什么呢？本刊从过刊文章中，按此主题及与此相关的主题，择取部分篇目，分类汇编于此，以供读者按需阅读、思考。鉴于篇幅就不逐一介绍梗概了。好在读者按标题就可大概推测、了解选文的内容与目的。

 

1、分析问题

 

1）教牧的试探与争战

 

保罗·区普(Paul Tripp)，〈从自我欺骗中蒙拯救〉，2021年03月号（总第85期），/archives/210301.html

 

保罗·区普（Paul Tripp），〈教牧事奉的战场〉，2022年09月号（总第91期），/archives/220904.html

 

霍或，〈来吧，我们一起争战！——约翰•欧文What Every Christian Needs to Know要点详介〉，2015年01月号（总第51期），/archives/150104.html

 

2）恩典与律法的关系

 

约翰•慕理（John Murray），〈律法与恩典〉，2019年07月号（总第78期），/archives/190703.html

 

小约翰，〈恩典与律法〉，2011年07月号（总第30期），/archives/110708.html

 

大牛，〈从《九十五条论纲》再思今日教会中的反律主义〉，2020年12月号（总第84期），/archives/201207.html

 

3）福音下的悔改

 

大牛，〈福音下的悔改〉，2016年01月号（总第57期），/archives/160108.html

 

约翰·米勒（C. John Miller），〈真假悔改〉，2022年06月号（总第90期），/archives/220607.html

 

托马斯·波士顿（Thomas Boston），〈若不悔改都要灭亡〉，2022年06月号（总第90期），/archives/220605.html

 

4）教会文化

 

史蒂夫·马丁（Steve Martin），〈教会中的专制主义〉，2022年09月号（总第91期），/archives/220905.html

 

江登兴，〈中国教会的专制主义危机〉，2006年11月号（总第02期），/archives/061101.html

 

2、应对问题

 

1）辅导原理

 

莉莉，〈人是如何改变——圣经辅导的基本模式〉，2008年03月号（总第10期），/archives/080303.html

 

鲍力生，〈心的偶像与“浮华市集”〉，2008年03月号（总第10期），/archives/080304.html

 

2）如何辅导：受害者、相关人

 

Grace，〈教会如何介入帮助受害者〉，2024年09月号（总第99期），/archives/240906.html

 

洪奕蕾，〈教会如何介入帮助受害家庭〉，2024年09月号（总第99期），/archives/240907.html

 

林慈信，〈当教会令你失望时〉，2022年09月号（总第91期），/archives/220906.html

 

3）教会纪律

 

张老师，〈教会如何介入帮助施害者〉，2024年09月号（总第99期），/archives/240905.html

 

阿尔弗雷德·鄱锐尔（Alfred Poirier），〈教会使用“天国钥匙”的权柄——执行教会纪律惩戒的原则与实践〉，2022年09月号（总第91期），/archives/220903.html

 

理查德·L·圭多（Richard L. Guido），〈从律师视角看教会内的性虐待事件〉，2024年06月号（总第98期），/archives/240606.html

 

4）教会重塑

 

王濯扬、苏民，〈成为关爱受虐者、挽回施虐者的教会〉，2024年09月号（总第99期），/archives/240904.html

 

迈克尔·克鲁格（Michael Kruger），〈“这一切都不伤人、不害物”——在教会中营造抵制属灵虐待的文化〉，2024年06月号（总第98期），/archives/240605.html

 

周功和、周一心，〈末世的教会，爱的团契〉，2024年03月号（总第97期），/archives/240306.html

 

“坏消息”的另一面

 

至此，我们回顾了杨腓力事件的始末，并初步归纳了由此引发的教牧与神学反思。为了帮助读者更全面地剖析与回应此类事件，本刊汇编呈现系列文章，期待能够帮助读者更深入地思考。

 

让我们再次将目光转向事件本身。《今日基督教》在刊发杨腓力声明的同时，也附上了其妻子珍妮特（Janet Yancey）的公开信：“我，珍妮特·杨（Janet Yancey），是在一种极度创伤与崩毁的状态中立下声明。”她坦言自己的创伤与孤独：“这种感受唯有亲身经历背叛的人才能理解……我所承受的创伤难以言喻。”

 

但珍妮特仍选择持守婚姻誓约：“55年半前，我立下了神圣且具约束力的婚姻誓约，我不会背弃这个承诺。”她表示，自己相信并接

受“上帝藉着耶稣已为世人的罪付上代价并饶恕，其中包括腓力的罪。”同时，她也恳求上帝“赐我恩典，使我也能饶恕”，并请求公众为他们代祷。

 

珍妮特的信心，伴随着“难以言喻的创伤、崩溃”的情感，以及对“婚姻誓约”的持守，并最终转向对上帝在基督里饶恕恩典的信靠。这使我们不仅看到罪的恐怖破坏力，更见证了十字架救恩的深沉之爱。

 

带着对当事人的代祷，以及对自身灵魂的守望，本刊呈上关于此事件的简要分析与相关过刊文章。愿我们在阅读与反思中，重新审视我们的所信、所言与所行。盼望我们都能在十字架的荫庇下，回归真实的教会委身，在爱与真理中结出真实悔改的生命果子，见证基督那不离不弃的恩典。